256-《植物大战黄台吉》

    联军右翼被姜名武的骑兵一冲,加上赵铁柱那边迫击炮和重机枪持续不断地“点名”和扫射,彻底乱了套。恐慌像野火一样蔓延,迅速烧遍了整个联军队伍。

    冲在前面的骑兵发现后面的人不但不跟上来,反而开始掉头逃跑,自己也慌了神,哪里还有心思继续攻打窦尔敦那硬邦邦的阵地。有人拨转马头想跑,却被旁边同样想跑的人挡住,马匹撞在一起,人仰马翻。有人想往前冲,又被溃退下来的人流裹挟着往后倒。整个联军阵型变成了一锅烧开的、混乱的粥。

    当年他们的祖先,在成吉思汗的苏鲁锭大旗下,用严明的纪律、灵活的战术和悍不畏死的勇猛,从斡难河畔起家,像草原上的风暴一样席卷了整个世界。他们踏平了花剌子模,打碎了罗斯诸公国,兵锋直抵多瑙河畔,让半个欧亚大陆都在蒙古铁蹄下颤抖。那时的蒙古人,是真正意义上的战争机器,号令统一,如臂使指。

    可那都是老黄历了。自从蒙哥大汗在四川钓鱼城下意外身死,他的弟弟们——忽必烈、阿里不哥、旭烈兀、别儿哥——为了汗位大打出手,黄金家族内部裂痕深重。那个横跨欧亚的庞然大物,很快就因为内斗而四分五裂。元朝在中原享了不到百年国祚,就被朱元璋赶回了草原。明成祖朱棣更是五次亲征,打得蒙古各部俯首称臣,黄金家族的权威一落千丈。

    到了这会儿,所谓的蒙古帝国早就成了散落在草原上的记忆碎片。林丹汗想重振声威,却被后金揍得西逃。鄂尔多斯、土默特、察哈尔、喀尔喀……各部之间为了草场、水源、人口互相攻伐,早已没了成吉思汗时代同仇敌忾、共御外侮的心气。这次所谓的“联军”,不过是几个利益受损的部落头人,在恐惧和愤怒驱使下临时凑起来的乌合之众,打顺风仗抢东西还行,一旦碰上硬骨头,吃了亏,那点脆弱的联盟瞬间就土崩瓦解。

    “跑啊!”

    “败了!快跑!”

    不知是谁先喊出了口,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。联军士兵们彻底放弃了战斗,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,拼命抽打坐骑,朝着来时的方向,没命地逃窜。什么为同族报仇,什么抢掠财物,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。旗子扔了,兵器丢了,只求能跑得比别人快一点。

    窦尔敦见状,岂能放过这个机会。他一把扯掉身上被砍破的皮甲,露出精壮的胸膛,举起长柄斧,跳出壕沟,声如炸雷:“弟兄们!鞑子垮了!跟老子追!杀光他们!”

    “杀啊!”

    憋了一肚子火的守军齐声怒吼,跟着窦尔敦跃出阵地,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朝着溃逃的联军追去。特木尔早就按捺不住,看向王炸。

    王炸点点头,拔出腰间的马刀,向前一指:“警卫队!特木尔!跟我上!截住他们的大队!”

    “侯爷有令!杀!”特木尔兴奋得满脸通红,第一个催马冲了出去。五十名警卫骑兵紧随王炸,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,斜刺里插向溃逃联军大队的腰部,试图将他们截断。

    姜名武的骑兵在右翼反复冲杀,将溃兵驱赶得更加零散。赵铁柱也指挥迫击炮朝溃兵最密集的地方打了最后几发炮弹,然后带着机枪手和侦察兵上马,加入追击的行列。

    整个战场,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追杀。曾经气势汹汹而来的两千多联军骑兵,此刻像被猎犬追逐的兔子,在辽阔的草原上漫山遍野地逃窜。身后,是如狼似虎、装备精良的破虏军,以及杀红了眼、要为新生活拼命的茂明安部战士。

    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,原本躲在营地河湾圈栏里、负责保护老弱妇孺和牲畜的那些茂明安部普通牧民,看到自家儿郎追着敌人砍杀,胜利在望,也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,几十个胆子大的牧民,挥舞着套马杆、草叉、甚至是捡来的弯刀,也嗷嗷叫着冲出了营地,加入了痛打落水狗的行列。他们或许不擅长打仗,但赶羊打狼、追捕逃散牲畜的本事可不小,对付那些魂飞魄散、只知逃命的溃兵,正好合适。

    而那些被解救出来、刚刚过上几天人日子的汉人奴隶,此刻更是陷入了某种疯狂的激动。他们亲眼看到那些曾经奴役他们、视他们如猪狗的蒙古贵族和骑兵,像丧家之犬一样被追杀。长久以来压抑的仇恨、恐惧、以及获得新生的狂喜混合在一起,让他们眼睛血红。

    “报仇!报仇啊!”

    “杀鞑子!”

    他们捡起地上散落的蒙古刀、折断的长矛,甚至就抡起赶羊的鞭子、刨地的镐头,像疯了一样冲出营地,朝着那些落后的、受伤的、或者跑散了的溃兵扑去。他们或许没有经过训练,但那股不要命的狠劲,和积压了太久的怒火,让他们变得极其可怕。好几个溃兵被他们从马上拖下来,瞬间就被乱棍和石头打得没了人形。

    战场迅速从两军对垒,演变成一场全方位的溃败和追杀。联军丢下了满地的尸体、无主的战马、丢弃的兵器和旗幡。鲜血染红了大片草场,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混合在一起,经久不散。

    王炸勒住马,看着眼前这混乱而一边倒的场面,知道胜负已定。他收刀入鞘,对身边的传令兵说:“吹号,命令各部,追出十里即可,不要过于分散。以驱散、俘获为主,清点战果,回营。”

    “呜——呜——呜呜——”

    收兵的号角声在草原上空回荡。追出很远的破虏军和茂明安部战士开始渐渐勒住马缰,带着抓获的俘虏和缴获的战马,兴高采烈地往回走。那些汉人奴隶和牧民也渐渐从狂热的复仇情绪中清醒过来,看着自己手里的“战利品”和血污,有些茫然,但更多的是一种大仇得报、扬眉吐气的畅快。

    夕阳西下,将这片刚刚经历血战的草原染成一片凄艳的金红。一场针对茂明安部和王炸的联军讨伐,以联军惨败溃逃告终。而“破虏军”的凶名,连同那种能隔空杀人的“妖法”,必将随着溃兵的嘴巴,以更快的速度,传遍整个河套草原。接下来,就要看那些幸存和远处的部落,会作何反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