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他记得那晚的月光,记得她靠在他肩上的温度,记得她说:“先生,若有一日天下太平,我们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,开间茶馆,你说好不好?” 他说好。 可天下从未太平。 他们也都身不由己。 范蠡握紧白玉棋子,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。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。明晚的行动,关系着多少人的性命,不能有丝毫差错。 他将棋子收好,推开房门。 晨雾还未散尽,云伯已经在院里等候,手里拿着刚出炉的炊饼和热粥。 “杜先生,吃点东西吧。”云伯说,“今天还有得忙。” 范蠡接过,就着咸菜慢慢吃。粥很烫,炊饼松软,是久违的农家味道。他忽然想起多年前,和墨回流浪到郢都时,也是这样寒冷的清晨,两人分食一块冷饼。 那时他们都还年轻,都相信可以凭一己之力改变世界。 如今墨回成了楚王的座上宾,他在陶邑周旋于列国。看似风光,实则如履薄冰。 “云伯,”范蠡忽然问,“你在云梦泽住了多久了?” “四十年喽。”云伯在石墩上坐下,掏出烟袋,“我爹那辈就在这儿打渔。那时候云梦泽比现在大,鱼也多,一网下去,满满的都是。后来楚王建行宫,填了好些水面,鱼也少了。” “喜欢这儿吗?” “喜欢啊。”云伯点着烟,深深吸了一口,“水好,空气好,人也朴实。就是……不太平。这些年,老是打仗,齐国人来了,楚国人来了,越国人也来了。我们这些打渔的,只想安安生生过日子,怎么就那么难呢?” 范蠡沉默。云伯的话,道出了这乱世中普通百姓的心声。他们不要富贵,不要权力,只想平安度日。 可这最简单的愿望,却最难实现。 “会好的。”他轻声说,“总有一天,会太平的。” 云伯笑了笑,没接话。那笑容里有沧桑,有不信,但更多的是无奈。 吃完早饭,阿哑已经准备好。两人扮作渔夫,划着小船驶入云梦泽。晨雾笼罩水面,能见度不过十丈。桨声欸乃,惊起几只水鸟。 “就在这儿。”范蠡示意停船。这里离行宫西侧小门约三百步,是观察的最佳位置。 透过薄雾,能看到行宫的轮廓。西侧小门紧闭,两个守卫在门前来回走动。范蠡拿出自制的小型“千里镜”——这是用两块水晶磨制而成,装在竹筒里,虽然简陋,但能看清远处细节。 守卫很松懈,一个在打哈欠,一个靠着门柱打盹。换岗时间还有很久。 他又转向水阁方向。兰台水阁建在水中央,晨雾中只露出飞檐一角。阁外有九曲桥相连,桥上每隔十步就有一个守卫。粗略数了数,光是桥上就有八人。 比昨晚看到的更多。看来楚王加强了戒备。 最后是荷风亭。那是个废弃的亭子,半边坍塌,隐在一片枯荷中。若不细看,根本注意不到。亭子临水,有个破旧的小码头,应该可以泊船。 范蠡仔细观察周围水域。行宫外围,每隔百步就有一艘巡逻船,船上有两到三名守卫。这些船绕着行宫缓慢行驶,形成一个移动的警戒圈。 屈晏的任务很重。要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,把这些巡逻船调开,绝非易事。 “阿哑,”范蠡低声说,“记下巡逻船的路线和间隔时间。” 阿哑点头,从怀中掏出炭笔和小木片,开始记录。 两人在雾中观察了半个时辰,直到太阳升高,雾气渐散。范蠡正要下令返回,忽然看到行宫东侧有动静。 一队车马从东门驶出,约二十余人,都是黑衣劲装,护卫着三辆马车。车队速度很快,朝郢都方向而去。 “是燕国使者。”范蠡眯起眼,“这么快就离开了?不是说明天才走吗?” 他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。燕使提前离开,意味着楚王可能改变了计划。那今晚的宴会还会继续吗?熊胜还会赴宴吗? “回去。”他果断道。 回到渔村,端木羽已经等在那里,脸色凝重。 “大夫,绿珠的密信。”他递过一张小帛条,“用胭脂写的,要用水浸湿才能显字。” 范蠡接过,将帛条浸入水碗。胭脂化开,现出几行娟秀的字迹:“燕使突归,熊胜奉命护送。宴取消,西施禁足水阁。楚王疑,今晚加双岗。绿珠。”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。 燕使突然离开,宴会取消,西施被禁足,守卫加倍。所有的安排都被打乱了。 “墨回那边有消息吗?”范蠡问。 第(2/3)页